上班路上右腳跟傳來陣陣刺痛,每一步都可以感覺足底筋膜被拉扯著,好像赤腳走在健康步道上,腳跟被小石頭頂著;可明明穿著跑鞋,走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啊! 春暖花開的四月,心裡卻是暴風雨前的黑暗,閃著張牙舞爪的雷電,右腳足底筋膜炎復發就是那道最兇猛的閃電。在氣功跑步這本書裡描述道:「足底筋膜炎是最恐怖的敵人之一,而要擺脫足底筋膜炎,比在經濟衰退期賣掉手上的套房還困難」。
每年3月因累積了一整季的疲勞,成為最容易受傷的月份。就是8年前的3月,跑完萬金石馬拉松半馬後的隔天,中了第一次的足底筋膜炎,這才是我踏入馬場的第3場賽事而已,而那次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跑步習慣,僅維持短短9個月,即被迫中斷了一年才重新開始。還記得重新開始練跑時,內心只卑微地祈求至少能跑完一場全馬就好,即使以後不能再跑,也別無所怨。那段養傷、重練的艱辛,使我對運動員背後的付出,有非常深刻的感受,知道有些走下坡的運動員不見得是努力不夠,反而往往是因為努力過頭而受傷,還要面對不知情的粉絲咒罵,這種身心的煎熬真的是很容易被擊潰。
對足底筋膜炎這個惡魔,已經非常熟悉,可說亦敵亦友,跟在身邊已經這麼多年,每年多多少少都會小發作幾段時間,只要拿出當年降伏它的幾個作法,往往很快就可以壓制住,就像有著緊箍咒的唐三藏,只要唸唸咒語,足底筋膜炎即會投降,好好安份一段時間。滾腳底按摩、冰敷即是所謂的法寶,因此對足底筋膜炎已經沒太多戒心,發作時也沒當它是一回事,已經不需像當年一樣,整整休跑一年,即使找了中醫治療,最後還是沒能治好它。後來是從修正跑姿著手,加上上述兩項法寶,才能在馬場繼續活躍這麼多年。跑姿是治本之道,按摩和冰敷則是緩解症狀,必須同時施行,方能邊跑邊恢復。
今年很準時,又是3月發作,剛跑完這季最後一場賽事,北大6小時賽,除了疲勞累積外,剛好正在調整跑姿,希望可以再精進一下。調整期的不穩定,加上疲勞,終於導致足底筋膜炎發作。初期依舊沒放在心上,且進入低跑量的休息期,沒有認真面對;即使跑量降到平常的一半不到,也沒任何素質課表下,傷勢仍一天比一天嚴重,等到受不了時,才發現按摩和冰敷已經無法緩解,開始跑跑停停的,只要一跑便開始疼痛。之前都是練跑完冷身以後才會疼痛,這次很不同的是一跑就開始疼痛,每一步都可以感受到筋膜被拉扯的灼熱痛,無論下腳方式怎麼調整,就是擺脫不了。心裡越來越慌,連消炎貼布都拿出來使用,所有自己知道的方法都用上,不只沒任何改善,連在辦公室坐著都可以感到足底一陣陣的疼痛。絕望、無助、恐懼,難道從此得高掛跑鞋,再也不能踏上馬場?不知是進入疲勞期的關係或受心理沮喪的影響,慢跑個10K,不只足底筋膜痛,疲勞感比之前練間歇、練tempo、練30K LSD都還大,完全不像能跑100K的超馬跑者;好虛弱,反倒像初入馬場的新手,武功全廢,重回到原點,這幾年所練似乎要一夕歸零。害怕,佔據了心思,無法冷靜思考,而這種時刻往往會引發生活和工作上的連鎖反應,一大推狗屁倒灶的事,跟著跑出來亂,禍總是不單行。只是恐怖寂靜的黑暗裡,似乎有一個微弱聲音,有一點點螢光出現,「重來有這麼可怕嗎」?
接受「大不了重來」這樣的處境後,心情平靜不少,幽暗的天空慢慢露出一絲曙光,多年鍛鍊的意志力沒被擊倒,對跑步的熱血依舊在身體裡淌流著,想想看能做甚麼事,從簡單的事做起。冰敷和按摩是一定要做的,早、晚乖乖做冰敷;上班時桌底下放著高爾夫球,想到就滾滾腳底。早、晚和上班空檔做一些跑姿練習,測測到底怎樣會痛,而哪些方式又不會痛;原來走平路會痛,爬樓梯不會痛,代表解答還是在跑姿;單腳彈跳時,右腳足底無力,需要著重在恢復,練跑主要是將姿勢做對和做順,經過幾週的學習和練習,才發現是上拉動作和前傾沒做好,腳底才會不自覺推蹬,「自以為做對的不一定真的對」。本來就知道跑姿仍然有缺陷,這季花了很多時間在學習姿勢跑法,自己上網摸索還是有不少竅門沒抓到,像學武走上歧路一樣,反而越練越走火入魔,才會導致足底筋膜炎大爆發。在寫這篇文章的同時,在跑姿上已找到解方,跑起來足底完全不緊繃、不費力,是自己想要的跑感。